导读

我是一个出生在农村的孩子。2001年7月,我以600多分的成绩被大连海事大学轮机管理本科专业录取......

寒门子弟高考中榜咯!

我是一个出生在农村的孩子。2001年7月,我以600多分的成绩被大连海事大学轮机管理本科专业录取。其实我并不太了解轮机管理专业,但那每年1500元的学费,以及大连海事大学军事化的管理和它独享的津贴,是吸引我的,可以说就是这些钱,也足以让我动心,因为那时的我太需要钱了,我要节省每一分钱。

还记得当时村里送通知书时,挨家挨户地敲锣打鼓,我还获得了所在高中颁发的“勤奋寒门学子奖”3000元,但我没拿,全给了父母。我只拿了一副行李和一纸通知书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——大连。那时,大连火车站还很旧,是老的日式建筑风格,只是风霜岁月的刮割让它看起来有种饱经沧桑的美,大连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干净,那时的大连真得能用绿油油来形容,美得像城市中的花园。下了车站,校车把我们这些新入学的新生送到学校。

到了学校,大连海事大学比我想象的还美,这就是我梦寐的象牙塔,我将在这里度过我人生中重要的4年,我憧憬着……更多的是倾注于要用知识来改变自己的命运,我鼓足气,在起跑线上,等待着跨出坚实的第一步……

我和3个男生分到了一个寝室,一个来自河南,一个来自黑龙江,一个来自大连庄河,在大学里,我们4个人是最好的哥们,大学4年我们亲如兄弟,互相帮助,写到这,我突然想到了庞龙那首歌——《兄弟干杯》,谢谢兄弟们!

大学4年,我申请了助学贷款,指导员知道我家境贫困,给我在学校食堂找个打杂收拾的活,挣点小钱。我还在周六周日、寒暑假期间做家教,有时候还去长兴市场帮着卖鱼,那段日子真把我都累垮了。那时,我活着,是为父母,为自己,多少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,但眼泪从没流过。看着熙攘的人群,城市灯红酒绿的欢声,我除了发奋,就剩下沉默。我对自己有憧憬,更有信心。

麦当劳当作“红娘”

2004年2月,我见到了她,现在是我的老婆。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青泥洼桥的麦当劳,第一眼看到她,一米六五的个头,90多斤,很苗条,小瓜子脸,高鼻梁,小双眼皮,当时看她的手很嫩很嫩,一看就知道是在家里不怎么干活的大连小姑娘。当时就三个字,血漂亮!

第一次见面说实话真不怎么好意思,当时我记得吃了59元的麦当劳,小丫头很积极地付账了。后来她和我说,是她妈妈(也就是我后来的丈母娘)让她付账的,因为听说我是农村孩子,觉得我身上没多少钱。我听这话,真挺温暖的,因为在大连这么久,我从没有家的感觉,在我老婆家,我感受到了家的温馨。好些人说大连的丈母娘说话声大,尖刺,不讲理,但我老婆的妈妈,她特别的和蔼,在以后的日子,她对我太好了,在我受伤的时候,她更是把我当儿子一样的伺候,写到这,我泪流满面……

小丫头是大连水产学院的大学生,很爱学习,也很本分,就是那种单纯得像水做的小女生。我疯狂地追求她,但她好像对我不太感冒,也许是觉得我长得不够帅吧,家庭条件也不好,我当时就这么想的,但我没有放弃,我还是很执着地给她打电话,陪她上自习,冷了给她买手套,热了给她买扇子。那时小丫头才21岁,也没谈过恋爱,也是容易感动的年龄,她竟然答应和我交往了。我记得那天是3月12号,大连还是比较冷的,我把衣服都脱了,寝室里的哥们都替我高兴,他们都说,遇到好姑娘一定要珍惜。

以后的日子我们又接触了几次,我还要忙着勤工助学和家教,换句话,忙着赚学费。小丫头喜欢写作,曾有两篇大作发表在《辽宁青年》上呢,她把得来的稿费给我买了鼻炎药和咽炎药,还有几双棉袜。

写到这,我不得不写一个关键人物,她就是我的丈母娘,一个慈爱、不拜金的丈母娘,她从不嫌弃我穷。尽管起初她并不太赞成我和小丫头恋爱,她认为我家庭负担重,会影响女儿以后的生活,但我之后和她老人家面对面地交谈了一次,也就是这次的谈话,加深了她老人家对我的认识。

我没提出过非分的要求,我们俩真是一直到结婚前,那谈得都是清清白白、单单纯纯,为了心中那份纯真而圣洁的期待,我愿意等。

2004年10月1日,是小丫头的生日,又恰是国庆小长假,我俩都是学生,为了节省点钱,就把大连所有免费的地方逛了个遍,其中星海广场是我们俩最喜欢的,里面还有个游乐场。丫头精致的小脸,高高的鼻梁,纤细的小手挥舞着,快乐得像只小鸟。多纯洁善良的姑娘,从不向我有任何索求,简简单单地生活,她太容易满足和快乐了,我暗下决心,以后等我条件好起来,我一定要带她到国外旅游,让她吃遍好多美食,让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。

“小药包”承载着丫头的爱

2005年5月24日下午2点,我第一次来到上海,高楼林立,疾驰的地铁和穿梭往来的车辆,相比之下,我更喜欢大连,让我感觉到的是静谧和祥和,当然有了小丫头,让我更惦记那个城市,心中多了份踏实和挂念。我到上海后,就马上给小丫头打电话报平安。单位把我们安排在上海嘉定区劳动模范度假村,我和同班一个男生分在一个房间。我们这一批去公司报道的同学都很幸运,度假村环境优美,设施高档。

3天后,公司安排我上船实习,主要是熟悉船舶,以及机舱内部的情况,如组件、机器操作、工作日记、机械发动转速等等。由于是刚到公司的实习生,公司安排我跑的是小外贸,上海-宁波-韩国仁川,一个航次往返只要一个星期,这样的好处是我一周可以有两回手机是有信号的,到了上海和宁波,小丫头就可以联系到我,这让我非常高兴。随着海龄的增加,公司会把我们这样的高级船员往大船和大外贸输送,如果跑大远洋的话,手机就不会这么容易有信号了,在中国境内手机才是接通状态。

第一个航次,我跟着三管轮实习。他是上海海事大学毕业的,一个典型的上海男人,操着一口再正宗不过的上海话,我几乎听不懂,但他又不怎么会说普通话,所以这给我在机舱实习也多少造成了困难,于是我翻出上一个实习生的工作笔记,一有时间就到机舱逐一地对照,熟悉主机和辅机的各项性能。我实习了9个月,每个月能到手工资将近4600元。公司给我们在上海办了工资卡、绩效卡,我把这两个卡都快递到大连,由小丫头保管。绩效卡的钱,我让小丫头都给我父母。我和她说过,钱是咱俩的,想花就花,但她根本不舍得花。虽然我在上海有社保卡,但在大连临行前小丫头还是给我买了500多元的常用药,里面有温度计、头孢拉定胶囊、蒙脱石散、海王银得菲等等消炎药、感冒药、止泻药之类的。

我曾经给我父亲带了一瓶五粮液,给小丫头的父亲带了一瓶水井坊,还有4条中华烟。我还买了30条红双喜烟,是想和小丫头结婚时当喜烟的。我在船上几乎花不了什么钱,一般船上发的钱我也是攒起来。在2005年8月底,我拿攒下的4200块钱在上海给小丫头买了一部诺基亚7610,这是一部时尚兼有智能的手机,当时很风靡。买手机的事我没有告诉小丫头,她肯定会心疼钱的,但我愿意给她买,我那时自己用的是在上海手机旧货市场买来的二手黑白屏电话,只要100块钱。

10月份,船停靠韩国仁川的时候,我和几个哥们就去韩国溜达。公司的代理给我们兑换了韩元,我在韩国商场里看到化妆品柜台,以前看小丫头用过,两个套盒,20万韩元,合人民币1000元左右,我又给她买了一支淡粉色的口红,品牌是IOPE,这个品牌2005年中国国内是没有的,当时这一支口红合人民币400多元,还有香水之类的。路过超市,我在里面买了好多韩国的杏仁糖、咖啡和巧克力,因为小丫头爱吃这些小零食。

11月17日,我下船回大连办户口迁移证,这不同于休假,所以我只能在大连逗留3天就要返回上海。

到了大连,一下火车我就看到了丫头。她变样了,比以前更漂亮,做了梨花头,染了棕铜色的头发,穿着淡咖啡色羽绒服,蹬了一双棕色的小牛皮靴。我拐起丫头的额头,狠狠地亲了一口,她怔住了,空气凝固个5秒,我俩都笑起来了,她摆弄我的眼镜,我摆弄她的头发,我俩就像上学时,我牵着她的手,走回家去。

那3天时间安排很紧促,我们的相聚就更显得弥足珍贵。第一天我要去海事大学办事,晚上回去后,阿姨又做了一桌饭菜。第二天,我把绩效卡的钱整理一下,里面有12000块左右,把钱都打给了我父母。第三天,我和小丫头去了劳动公园逛了逛,阿姨忙乎着给我到超市买一些要穿的秋衣秋裤,在这之前阿姨就给我织了一件羊绒衫,怕我冬天在船上冷。

3天后,我登上了大连开往上海的火车。

到2006年2月,我干满了实习期,但我没有要求下船,又在船上干了3个月,这3个月我拿的就不是实习工资了,是岗位工资,每月6600多块。直到2006年5月,我下船休假,我又可以见到小丫头了。2006年小丫头也毕业了,她在学校招聘会上应聘到了一家日资单位。我下船休假,就住在丫头家,她白天上班实习,晚上就和我出去散步。有时候我们俩去逛夜市,晚上回来玩电脑。我喜欢看着她无意拨弄自己的秀发,看她写日记时专注的神情,看她给我洗衣服袜子弄得满脸的肥皂泡,她的美是很清雅脱俗的。

一大摞的相册是“无价之宝”

由于在船上实习表现突出,加之轮机长给我这个实习生打的优质报告和很高的评价,公司对我很重视。2006年8月,我终于上了公司的一条大船,4200箱,主要跑北欧,荷兰鹿特丹—葡萄牙锡尼什港—意大利热那亚港—德国汉堡港—丹麦—比利时。我很高兴,工资肯定会比以前多许多,我憧憬着我和小丫头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,再有个我们可爱的孩子,我再努力多挣些钱。在临接船离开中国的前一个晚上,我给丫头打了个电话,丫头听到我上了这么大的船,她高兴地鼓着小手:“老公,你真棒。”

当我真到了国外,我才发现原来我并没有那么坚强,我疯狂的想念丫头,虽然我带了足足5本大相册,我天天把相册翻一遍,回想每一个细节,她的每一个神情微笑,甚至她每一个挠头发、挖鼻孔的动作我都能想起来,会自己偷笑,回味久久。由于国外与中国是有时差的,我好想打个电话,哪怕只有一分钟听听丫头的声音,但我又怕打扰她的休息。我每到一个国家都用相机拍好多照片,等回去后,给丫头按照片一点一点给她讲外国人的生活,文化,风土人情,衣食住行。

我盼望着时间快快地过去,能见到我的丫头……在实习船上的时候,我买了一个自动上锁的笔记本,把我们发的短信一条一条地抄在上面,我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——“恩爱回忆录”。

2006年9月中旬发工资,拿到工资条时我定睛一看,16872.80元,我长这么大从来一个月没挣过这么多钱,那一夜,我做了一个梦,梦到丫头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。

看到同船兄弟追求女友的艰辛,这个时候,我特别地想丫头,想得发疯,我决定到丹麦靠港时给丫头打个电话,告诉她,我是多么地想念她!

在丹麦靠港后,因为靠港时间有限,集装箱装卸完就要起航,所以我们的时间也很紧,我小心翼翼地拨着号码,生怕哪个键拨错,当电话接通传来“嘟—嘟—”的响声,我的心竟然提到了嗓子眼。

等了好长时间,才听到电话接听的声音,那边“喂,你好。”声音有些散散地,因为时差,中国应该是半夜凌晨,我想那应该是丫头那边都睡觉了。“好”字还没吐完,我就赶紧说:“丫头,是我,信号好吗,能听清楚吗?”因为我要长话短说,而且要快说,第一是其他兄弟还要打电话,第二就是那昂贵的国际长途电话费。

丫头像瞬间被什么给拨弄醒了似的,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,“能听清楚,你在国外好吗?”“工作环境好不好?”“还习惯吗?”丫头每次的老三样,她都不会甜甜地叫声老公,总是那么实惠地问我这些,在她心里关心这些可能是最务实的。

我告诉她:“我一切都好,放心,船上的兄弟都互相照顾。”这时,她和我说:“我妈醒了,她想和你说说话。”阿姨接听了电话,第一句:“孩子,在那边还好吗?”我听了,哽咽了一阵子,没说出话来,我说:“好”,接着,电话那头就没有动静了,估计是阿姨把话筒给了丫头,丫头接过电话,她哭了,告诉我“妈妈在那抹眼泪。”电话挂断后,我憋了许久的泪水,像清泉样缓缓地流下。泪是咸的,我确定。我第一次吃到了泪水。

2007年2月17日是年三十,没有鞭炮的大年,我们船上所有的兄弟,把酒当歌,这次我也是破了戒,没有亲人的陪伴,虽然都是些大老爷们,但我们就像一大家子人一样,我们包饺子,尽管包的不怎么样,但很用心,包着我们对亲人的祝福,对新一年的期盼……

2007年5月,在北欧漂泊了10个月,我终于回到了中国。船靠上海,当第一脚踏上这片土地时,我心里想着:“丫头,我终于回来了。”回到大连,刚出站,我一眼就认出了丫头,她还是那么苗条,微笑的脸庞,穿了一件淡米色外套,长长的卷发,拿着一个浅咖啡色的小坤包,她的手还是那么纤细修长,她抬着脸,努力地看,好像怕我漏掉一样。

我们一起回了丫头家,我又看到一桌子丰盛的饭菜,阿姨赶紧把我拉到她面前,真是从上到下的检查我,又衡量我瘦没瘦,我说,我都胖了30斤了,阿姨还说,胖点好,胖点说明身体好,结实。晚上,丫头,我,叔叔,阿姨,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,我绘声绘色地讲着在国外的见闻和趣事,逗得他们三个笑声不断,我看着他们笑,我也高兴,此时此刻,我在享受着幸福。直到现在,我还能时常想起那天的情景,真的是其乐融融。

2007年6月5日,我和丫头登记了。没有彩礼,没有钻戒,但我们一家四口人都那么地高兴,因为我们终于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。登记后,阿姨把家里的南卧室收拾好腾出来给我们俩,他们老俩口住北面。后来直到我买房子搬走,那个南卧室总是会让我想起我们一家四口欢乐的日子。丫头终于成为了我的女人,我发誓,我会爱她一辈子。

“今生欠你一个婚礼”

2007年7月11日,我离开了大连,离开了丫头。以前没结婚时,对丫头是想念,而结婚后,我对丫头是牵挂。7月19号,我上了一艘大船跑远洋。在2007年年末至2008年上半年,正好房价有跌,我贷款买房了,最终选择在西山水库这面,112平米,三室两厅,一南卧,一北卧,一个书房。买完房子,我跑船更有劲了,因为我有老婆,我有家了。

2008年1月初,我再次启航,仍然跑地中海黑海海域,当在大连与丫头道别时,我记得丫头还跟我坚定地说了一句:“我等你回来!”没想到,再见面时,我们竟然是在医院里……

1月份的黑海是相当冷的,和大连差不多。那时开到黑海海域时,我记得有天空调坏掉了,室内只有4摄氏度,我裹了3层被褥睡了两个晚上,好在第三晚设备都恢复正常了。

8月8日,我还记得清楚,北京奥运会开幕,我们船员也看了开幕式,当时听着刘欢老师的“YOUANDME”,虽然画面接收不是很清晰,依稀可见那开幕式很壮观。我看着时间,终于又要盼到了一个航行的结束,“丫头,你还好吗?”

8月30日,有9个船员可以下船了,其中就有我一个,但我想起了再过一个月左右就是“十一”长假,我想拿那3天的加班费,于是我选择留在船上。谁知梦魇随之而来。

9月4日,那是我一生中最灰暗的一天。

我清楚地记得在9月3号的晚上10点多,我还和丫头通过电话,我们还有说有笑的,我逗她、和她一起畅想未来的生活,但我却不知道厄运正慢慢逼近。下半夜1点半,船刚开出舟山半个小时,我只看见转舵针嗖得一下过去了,主机发出轰轰地异响,这时,我觉得不妙,赶紧拨通了轮机长的对讲机,让他赶紧下来。轮机长下来后,他用手慢慢地触碰机器,滚烫滚烫地,突然整个机舱断电了,伸手不见五指。在黑压压一片中,只听轮机长疾声说:“快跑!”我和机匠离出口的梯子仅有4米远,但漆黑一片,我什么都看不见,我只能拼了命地往梯子边跑,我要赶紧逃命。当刚跑到3阶梯左右,一团火焰向我面部喷过来,我当时只觉得剧痛难忍,瞬间就倒下了,我的双手杵在温度高达1000摄氏度的铁板上,顿感万箭穿心,生不如死。强忍着剧痛,我仍然继续往上跑,我不想死。当我跑到阶梯外,我使出最后一股力气脱下了我的连体工作服,否则,我早已命丧。

烧伤了。

船上的兄弟发现我后,我已不能动,但还有意识,他们赶紧把我抬到一个封闭的屋子,怕我被风吹到。大管轮一直陪着我,他说已经发出海上救援了,兄弟,坚强点,再忍忍。说完,我还依稀地看见他的眼泪。我慢慢地合上眼,他轻轻地拍我,“兄弟,不要睡。”他是怕我昏迷,再也醒不过来。那一刻,我只想一个人,想她,丫头,我想你,我还没看到你,我不要死!!我只觉得迷糊,痛已经从最初的疼痛难忍,到后来知觉麻木,其实,大火烧到了我的神经,我快要坚持不住了,“丫头,你听见了吗?”我们被送到了舟山的烧伤医院,但那时的我意识已经没有了。在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第二天,我苏醒了,但已经不能开口说话,只觉得眼睛睁不开,被什么东西蒙住。后来丫头告诉我,那都是血水干了凝结了。

2008年9月7号早上5点左右吧,我看得见,丫头和阿姨换了防菌服进来了,阿姨看见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孩子,妈妈来看你了!”之后阿姨在医院无微不至地照顾我,我那时喝不了水,阿姨就用棉签沾水先给我润润嘴,然后用吸管慢慢地让我喝。舟山那地方做不了饭,阿姨就找人借了间房子,给我做吃的。有次我听见,丫头问阿姨:“妈妈,你怕吗?”我知道她是指我烧成这模样,我听见阿姨哭了,然后她说:“妈妈都这么大岁数了,不怕。”9月11日,我转到了上海瑞金医院烧伤科,这家医院是全国有名的烧伤医院。

接下来的日子,阿姨和丫头细心地照顾我,由于我烧伤面积达30%,主要是面部、颈部、双手和双臂,做了3次植皮手术。丫头当时还要把自己的皮肤给我,可爱的丫头。那年我26岁,丫头25岁。

9月17号,我做了第一次植皮手术,主要是双手兼双上臂,手术5个小时,丫头和阿姨始终在门口等着。手术后,我还在麻醉中,但我能感到她们的担心。手术取皮的位置是我的双大腿环切,这样,我的身体又多了疤痕,彻底不能走路了,而且手术后的愈合也很重要,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情,那时很低落,我曾在上海和丫头提出了离婚,但她噙着泪水的双眼看着我,只说了句,“别瞎想。”

手术后,阿姨和丫头两人轮流照顾我。阿姨每天早上4点就起床做早饭,有时候弄些稀溜溜的小米饭,有时候拌个小凉菜,6点送到医院,给我擦身、擦药,到了快中午,阿姨再回到租借的小屋去给我做午饭,做好后,丫头把饭拿来就一直待到晚上。

丫头晚上陪我,是睡在一个折叠的凳子上,那凳子很小,她的头有时候就会碰到凳子的扶侧,一天两天也许还说得过去,这一睡就是两个月,丫头天天睡得都不好。我心疼她,让她回去睡,她不肯,晚上一会儿给我盖被子,一会儿又怕我的手碰伤,把手给我隔开,一会儿还要给我喂水,接尿。

每隔3周,医院是要给我们这些病人洗澡的,只能冲洗植后的成皮,医院都由护工洗,洗一次30元,阿姨怕护工洗得时候弄疼我,她们要自己给我洗。10月的上海已经有些冷了,阿姨用小棉花给我一点点地擦,先把洗澡水喷到自己身上,试试冷热,再往我身上喷。丫头那边就用一块块干净的纱布给我擦干净。就这样,一个澡,她俩给我洗了4个小时,出来后,她俩还要把我抬到推床上,再往病房抬。那时,我看着阿姨,喊了声,“妈,你歇会!”阿姨怔住了,抬头看着我,眼圈红了。因为这一照顾就是3年的时间,不是3天,3个月啊,是3年,那一刻,我发自内心地喊了她千万次妈妈……

慢慢地我好多了,虽然脸上留下了疤痕,但丫头总捧着我的脸亲,我的手伤得很严重,经过植皮也不影响什么功能了,丫头和我溜达时也总是毅然地抓紧我的双手。

2011年初,我给丫头买了一件貂皮大衣,丫头还埋怨我乱花钱,其实,我是发自内心地感激她,老公谢谢你,在老公最困难的时候,你坚韧的守候,让天地动容,你更给了我第二次重生的希望。

2011年6月,丫头29岁,我30岁,我们拍了那迟来的婚纱照,丫头坚决不让修照片,我要了230张照片,张张丫头都很美。看过丫头的人都觉得她不像30岁的人,就像二十四五岁,孰不知,这个女人经历着常人不曾想象的磨难。

“如今每当你坚定地牵起老公那双满布疮痍的手,你给我信心时,老公从心里知道你苦。但请你记得,曾经一度绝望的‘他’不在了,我现在越来越好,这个家还靠我去支撑。老公只是觉得委屈你,今生亏欠你一个婚礼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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